第二章:春水惊雷-《辽河惊澜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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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太后满意地点头,却又补充了一句:“押送完颜乌古乃回京之事,交给韩相办理。韩相,务必保他平安抵达。”

    韩德让躬身领命。萧慕云注意到,耶律斜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当夜,捺钵营地戒备森严。

    萧慕云在灯下整理今日的起居注,笔尖却屡屡停顿。那些未被记录下来的细节在脑海中翻腾:太后问起乌古乃儿子时的眼神,皇帝判决时耶律斜轸紧握的拳头,还有韩德让领命时那一闪而过的忧虑。

    帐外传来脚步声。她抬头,看见沈清梧端着一碗药汤进来。

    “安神汤。”女医官将碗放在案上,“姐姐今日受惊了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苦笑:“受惊的何止是我。”她接过药碗,忽然压低声音,“清梧,你今日验过那几位押贡使的尸身,当真都是溺亡?”

    沈清梧的手顿了顿。她走到帐门边,掀帘看了看外面,然后回身,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:“三人中,有一人后颈的刀伤深及颈椎,是致命伤。落水前就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两人呢?”

    “确是溺亡。但……”沈清梧犹豫了一下,“他们的指甲缝里,有皮革碎屑。我仔细看了,是女真人常用的鱼皮鞣制的皮革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放下药碗,心脏狂跳。所以,真相可能是:有人杀了押贡使,伪装成意外,嫁祸女真?还是女真人真动了手,却留下了破绽?

    “此事你告诉谁了?”

    “只告诉了韩相。”沈清梧说,“韩相让我封口,说太后自有决断。”

    自有决断。萧慕云咀嚼着这四个字,忽然感到一阵寒意。她想起太后今日的处置——看似公允,实则将女真首领交给了韩德让,而韩德让是朝中最主张“怀柔”的重臣。

    这到底是太后的平衡之术,还是她知道了什么内情?

    “姐姐,”沈清梧忽然问,“你说……那些海东青,真是女真人毒死的吗?”

    萧慕云没有回答。她走到帐边,望着夜空中的残月。春风依旧寒冷,却已带着冰河解冻的气息。

    “清梧,你见过开河吗?”她忽然问。

    “见过。冰层从底下开始融化,表面还看着完好,其实已经空了。然后某一天,‘轰’的一声……”

    “然后洪水滔天。”萧慕云接道。

    两人沉默地对视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。

    这时,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一名宫帐军士在帐外高呼:“太后急诏!崇文馆典记萧慕云,即刻觐见!”

    萧慕云心中一惊,匆匆披上外袍。掀开帐帘的刹那,她看见东北方向的天空,不知何时聚起了浓云。

    春雷在云层深处滚动,第一场春雨就要来了。

    而她不知道的是,在三十里外的东帐区,韩德让正在对完颜乌古乃说最后一句话:

    “记住,今日太后留你一命,不是因为仁慈,而是因为大辽需要女真守边。但若是你们忘了本分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转冷,“下一次开河,混同江里漂的,就不会只是几具尸体了。”

    乌古乃跪在帐中,铁链哗啦作响。他抬起头,眼中那点野性的光,在烛火下燃烧得更加炽烈。

    “韩相的话,乌古乃铭记在心。”他一字一句地说,“完颜部,永世不忘大辽恩德。”

    帐外,春雷炸响。

    【历史信息注脚】

    春捺钵与鸭子河泺:辽帝春捺钵的主要地点在今吉林大安月亮泡,主要活动为捕鹅、钓鱼、处理政务。本章描写的开河、捕鹅仪式均有据可考。

    女真贡品:海东青(白隼)是女真各部最重要的贡品,辽廷设有专门机构“鹰坊”饲养。历史上女真因捕捉海东青负担极重,成为反辽原因之一。

    完颜乌古乃:历史上确有其人,金景祖完颜乌古乃(1021-1074),生女真完颜部首领,被辽封为生女真部族节度使。他在位期间统一女真诸部,为金国建立奠定基础。本章时间线有所调整(历史上此时乌古乃尚未出生),为文学创作需要。

    统和二十八年政局:此时萧太后仍在世(历史上薨于统和二十七年十二月),圣宗虽已亲政但重大决策仍听命于母后。南北面官制矛盾、契丹守旧派与汉化改革派斗争日益凸显。

    辽代司法与边政:辽对属部采取“因俗而治”,生女真事务多由东京留守司管辖。对于边衅,辽廷通常先派兵巡视威慑,再视情况采取怀柔或镇压手段。

    断肠草:古代常见毒药,多用于毒杀牲畜。辽代鹰坊饲养记录中确有贡鹰被毒事件记载。

    捺钵卫队:辽帝四季捺钵皆有宫帐军(皮室军)随行护卫,兵力通常在三万左右,是辽军最精锐部队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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