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(上):海边偶遇-《海风吻过讲台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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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黄诗娴笑了,笑容里有一点无奈,还有很多温柔:“武老师,你数学那么好,怎么这道题就不会算呢?”

    武修文愣住。

    “有些事不需要‘为什么’。”黄诗娴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,脚步轻快地踩进海水里,“就像海水每天要涨潮退潮,太阳每天要东升西落。就像……”

    她回头看他,眼睛弯起来:“就像我看到你只吃白粥的时候,就想让你吃得好一点。看到你被欺负的时候,就想站在你前面。这需要理由吗?”

    武修文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蓝色的连衣裙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,勾勒出纤细的轮廓。她的赤脚在浅水里踩出一朵朵小水花,脚踝白皙得晃眼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自己写的那首诗。

    ——“认真地年轻过”。

    他现在就在认真地年轻着。在认真地面对不公,在认真地坚守讲台,也在认真地……感受着眼前这个人带来的,铺天盖地的温暖。

    他追上去,和她并肩。

    “诗娴。”

    “又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等这件事过去,”武修文说,每个字都说得很慢,很清晰,“我带你去看看我老家那些山。”

    黄诗娴侧过头看他,眼睛一点点睁大。

    “虽然比不上海这么壮阔,但春天的时候,满山都是杜鹃花。红的,粉的,紫的,开得像火烧云落到了地上。”武修文描述着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,“我小时候常躺在花丛里睡觉,醒来时身上都落满了花瓣。”

    黄诗娴的眼睛亮了:“真的?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武修文点头,“还有山里的溪水,特别清。夏天我们把西瓜放进去冰着,下午拿出来吃,比冰箱冰过的还好吃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去。”黄诗娴说,语气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,“等暑假,我们就去!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武修文笑了,“暑假就去。”

    他们走到一片礁石区。礁石被海水和岁月雕刻成奇特的形状,上面沾满了牡蛎壳。黄诗娴小心翼翼地爬上一块平整的礁石,然后转身向武修文伸出手。

    武修文握住她的手,借力跃上去。

    她的手很小,很软,但握得很用力。武修文站稳后,她没有立刻松开,他也忘了抽回。

    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,站在礁石上看向远方。

    海鸟从头顶掠过,发出清亮的鸣叫。远处有渔船归来,马达声隐隐约约。夕阳开始西斜,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。

    “武修文。”黄诗娴轻声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不管发生什么,你都要记住今天。”她转过头看他,夕阳在她的瞳孔里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焰,“记住你站在这里,脚下是坚实的土地,面前是无边的大海。记住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武修文握紧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。”他说,“我会一直记得。”

    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,带着咸味,带着温度,也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那东西比风更轻,比海更深,悄悄钻进心里,在那里扎了根。

    黄诗娴忽然松开手,在礁石上坐下来。她拍拍身边的位置:“坐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武修文坐下。礁石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,坐着很舒服。

    黄诗娴抱着膝盖,下巴搁在膝盖上,“最怕我爸出海。每次他出去,我就蹲在码头等。有时候等到天黑,看到他的船灯从海平线那边亮起来,才肯回家睡觉。”

    武修文想象着那个画面:小小的女孩,蹲在暮色四合的码头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漆黑的海面。

    “有一次台风,我爸的船没按时回来。”黄诗娴的声音很平静,但武修文听得出底下压抑的情绪,“我和我妈在码头等了一整夜。那天晚上的海特别黑,浪特别大,拍在岸上的声音像怪兽在吼。”

    她停了一会儿:“后来天快亮的时候,船回来了。船体被浪打坏了一块,但人没事。我爸从船上跳下来,浑身湿透,却笑着把我举起来,说:‘丫头,爸回来了’”

    “从那以后,”黄诗娴转过头,对武修文笑了笑,“我就知道,只要坚持等,该回来的人总会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武修文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所以,“你也别怕。我们就在这儿等着,等一个公正的结果。它会来的,就像我爸的船总会回来一样。”

    武修文点点头。他想说谢谢,但觉得“谢谢”太轻了,轻得配不上此刻心里的重量。

    于是他只是说:“好,我们一起等。”

    他们在礁石上坐了很久,看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海平面。天边的云彩被烧成橘红、绛紫、金粉,色彩浓郁得像打翻的颜料盘。海面也从金红变成深蓝,最后融进暮色里。

    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。

    “该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们互相搀扶着从礁石上下来。脚踩进微凉的海水里时,黄诗娴忽然“啊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好像踩到贝壳了。”黄诗娴皱着脸,单脚跳了两下。

    武修文下意识地蹲下身:“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他握住她的脚踝,就着最后的天光仔细看。脚底果然被划了一道小口子,渗出了一点血珠。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武修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——他总是随身带着纸巾,这是当老师养成的习惯。他抽出一张,小心地擦掉血迹,然后又用干净的那面包裹住伤口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很轻,很专注。黄诗娴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,忽然觉得鼻子发酸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,连给自己处理伤口都这么认真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武修文抬起头,“能走吗?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黄诗娴试着踩了踩地,“有点疼,但不碍事。”

    武修文转过身,背对着她蹲下,说:“上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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